五月的鲜花

   我第一回去沈阳是十多年前,去参加学术会议, 我对那个学术会议和沈阳均无主动,而且会议的另一部地址是本地,我是希望去到外省开会的. 我已和本省的人有过多接触,沈阳是在我精神之外的,但是领导好心安排就只好去了.去沈阳的"辽东半岛号"有软座而且车厢干净,车站少,我希望坐辽东半岛号,然而不是,我们乘坐汽车,因为便宜而且旅途短暂,可是我觉得太小气了,就省那么点钱连火车也舍不得坐,同事瞿老师上了年纪,满脸密密的纹路谱写着大学老师的艰辛,据说从前他们在郊区上班,没有班车,上班要一早赶五点半的火车,然后说:"我女婿是汽车公司的 ."我们早上上站时,我一个人已上了车,他在车下,他的女儿们女婿送他.买了一堆吃的,有水果和面包罐头之类的,他孩子多,过去养不起,一个男孩还送给了妻弟.后来分到三室一厅的住房,孩子们也工作了,才好起来,他就穿得极好,西服革履的,另一个年轻的男同事比我年长一岁的偷偷对我说他打扮太过分了,可是可以看到窘迫的一面,也许是过去贫穷艰难的遗风,我们午间可以带饭或去食堂,他却买来不太好的面包充饥,可是他已有五十多岁了.后来评副教授拿来十六开复印好的文章放到桌上,他和我是同一所大学毕业,我从瞿老师看到了我的未来,所以几年后我调走了, 瞿老师后来开完会不久就得了肝炎,两年后退休, 反聘过半年,我又见到瞿老师时已经又一次调走,瞿老师去买东西,更加苍老,似乎一具行走的僵尸,那个年轻的男同事穿得不太好,可是吃的好,买咖啡和伴侣,又买书.后来因为和学校要房不给就占房结婚,导致院长来查处,就调走了,后来教研室调来了女的,不用要房子.瞿老师和送行的人说了一些话,我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又不是上战场, 何必如此呢?然而我想每家不一样,就看着他们说话,他女儿最后说:"注意别感冒." 瞿老师上了车,司机是沈阳的小伙子,说话声音大而豪爽,个子矮而瘦,眼睛很圆很大有神采的模样,他爱惜他的工作,方向盘前的窗上挂着装饰的小动物玩具, 还有"一路顺风"的挂幅,窗台上有水杯,毛巾,玻璃雨擦在一边,后镜的罩美观而新,座位椅子上是大毛巾,汽车的空间宽敞,通风好,没有汽油味,比较舒适.司机见我们坐在前面就和我们说话,我说去沈阳开会.汽车开动以后,他一边开车一边喋喋不休的说这说那,大概是说大连要好一些,开放以后有开发区,有投资的外国人创办企业,人民生活好,城市发展也好一些,据说司机有的开夜车会睡着,我想这个司机大概就属于这一类型的所以就不断说,汽车到沈大高速公路上行驶,沈大高速公路是新开的.道路是封闭的,道路风景干净清澈,远山连绵,树木苍翠,沿途有管理哨卡收费,汽车经由大连湾,大连湾海滩广阔,一望无际,海上有几块晒盐地,几个渔人在忙碌,朝阳撒去温柔的光芒,一派和谐的海边风光.瞿老师说:"沈阳的女的土,不会打扮,不懂流行."司机听了说道并且扣了个话题上说:"人都有性欲,不管什么时候."说着还笑,我很惊讶,看窗外,瞿老师却吃起东西来,吃面包喝水,司机继续说着,那时大连的确比沈阳好, 我们各自的表现就是说明 ,汽车到中午11时停了下来,是个小镇,司机说乘客们可以去吃午饭,我对瞿老师说去吃饭,瞿老师说去逛逛,他带了吃的就不吃了,我下了车,原来是长途汽车驿站,有小商店小饭店,小商店的东西大概很久了,黑乎乎的,而且皱皱巴巴的,不可以买的样子,小饭店放着几张旧饭桌,一块破板上写着午餐名称,我吃了一碗米饭,一盘炒菜,感觉舒服多了.上车以后,司机话少了,过了一个小时就到了沈阳.先到铁西区,路灰暗,路涯破损,街上垃圾飞舞,楼低矮,才联想到沈阳防爆器材厂的事件,可是沈阳是真实的不掩饰的,毕竟经济发展是有曲折的,而后来开发区对外国老板严厉和欺压的不满导致了开发区的弊病,沈阳却竟终于又依靠自主力量发展起来了,而且也发展了经济技术开发区,可是到底比我意念里的沈阳差得多,我从前坐火车去长春上大学路过沈阳见的是很宽的大马路,大火车站和高楼.没想到沈阳有如此破旧的地方,而且面积大,我说到:"沈阳竟这样." 瞿老师说:"沈阳这地方,我一辈子不来都不想来." 

   会议的住址是省教育书店旁的宾馆,街并不宽,可是静谧,掩映着树木,街外的马路比铁西区好得多,干净而无黑旧的表象.使我才唤起对沈阳的热爱.已经有一些学者和老师先到了,大多是南方的学者还有国外的有名的学者,有我一个学校五十年代毕业的张静会长,上海外语大学的王德春,来自澳门和日本的学者我忘记了名字,门上贴着与会者的名字,我的同屋的是先来的比我年长十岁的又黑又瘦的女子,梳着烫过的短头发,衣服很薄,印的花几乎看不出图案是什么,穿流行的短裤裙,腿黑而细,不见弧形弯曲曲线,一见便知是工人冒充来帮忙的,说话假惺惺的,问我是哪个单位的,又说他们机车厂拿钱给大会 ,见我很冷淡,才不好意思的说:"你这么年轻就是大学生念研究生了." 就出去了,大概是忙会议的事了,我更加失望,以为可以和学界的人交流学术该多么好.宾馆的房间静了下来,走廊里可以听到女学者相互打招呼的说话声音"哎呀,你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没变,有空到我们那里.""我们上次见面后你又有什么文章发表?"晚餐非常丰盛,有十桌的饭菜,是好看而好吃的菜,酒也很多,主食讲究小而精致,非常有营养,我那时生育完四年,可是从没吃过像样的饭,腿从怀孕就一直浮肿,第一次吃到有营养的饭,据说饭店宰人严重,而这个宾馆却很好客, 我由衷敬佩沈阳人的热情慷慨和好客,晚上我同屋很晚才回来,又有一个大会组织者模样的中年女人来和她说明天的事,是沈阳人,穿着过时的大花连衣裙,很诚实地健壮着,说了几句就走了,可是语气坚定,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第二天开大会,几个头头发言,又突出说了赞助的单位,才看到我同屋和另一个同龄男的一起来的,男的是宣传部的.然后又有一些学者发言,内容平平,开会的人有奉承的就做记录,一个江西的女老师还跟我要了几页稿纸令人恶心的记着不必记的东西,大部分人开始说话,我旁边不知何时来了个比我年长十岁的矮个男子,说是教授,辽宁大学的,我对他说广州好,他认真问我:"你想去广州啊?" 我没理睬他,他连忙送给我两本他写的小薄书,都是四万字左右,一本是诗歌,一本是研究某不知名作家散文的,那年月研究不知名作家也成风气.我本不想要,读不知名的书实是一种负担.可是他微笑而期待,我就接了过来,然后省语言文字委员会的一个胖而有风度的女干部到我身边,说去过大连,她女儿是在大连外语大学读书. 午餐更丰盛, 中间给张静倒酒时,张静开玩笑说"倒酒要杯壁下流",我反驳, 觉得他很像大学班里相貌丑而工于心计的男生.下午的会是讨论,我看到了大学里我上一届的师姐小陈,非常朴素.说了几句话.她还不停地问一些学者,很虚心的样子.晚上我到她房间去,她的同屋是河南来的,说郑州的情况,她和张静一同联名给大会写了一篇文章,她比我年长十五岁,说有个女儿,她早已经离婚了,她很爱学生,一次学生过春节没回家,她叫那学生去她家过年,她的学生是法律专业的,她教汉语写作.我又和小陈说了一些话,说的是学术上的事,说了很晚,到十一点,隔壁的女学者来说我们声音大影响她睡觉,我才回房间.半夜四点时同屋的男同事打来电话,语气很官腔,说去五爱市场买东西,他们说了一会,同屋洗漱化妆就去买东西了.五爱市场是沈阳有名的低价服装百货市场,价格低得无法想象, 吸引很多外地人去买东西.可见沈阳人的商业头脑. 第二天游故宫,少帅府，东陵和北陵.一早就下起了雨,有些冷,我旁边是个台湾来的很胖的六十岁的太太,穿珠链的衣服,肥硕而富贵的模样,对我说她课多,钱也多,常坐飞机外出.还说她儿子是在美国留学.说的我倍感羞愧,因我没有她那样多的钱,也没留过学更没去过美国或其他发达国家留过学,可是她大概了解我比她略有学识,否则为什么会这样说呢?昨天跟我要稿纸的江西小李对她边上的人说她开必修课和修辞的选修课.汽车到达张学良故居后,看到了 灰色的楼院,有三进的规模,院外还有一栋有阳台的西式小楼,大概是节日接见人民士兵用的,赵一荻的小楼在其对面.张学良故居比帝王的宫殿朴素的多,而且暗淡,显示了奉系军的朴素简练和讲究实际.参观完又上车去往沈阳故宫,比紫禁城北京故宫小多了,可是也很占地方,红门碧瓦红墙,牌楼亭子一应俱全,有大殿还有小殿,显示房屋主人的等级. 去东陵时,一个来自北京的女学者比台湾的学者有风度的,说原来准备去电视台做播音,但是觉得没意思就做了大学老师,一幅从青年到老年无忧的样子,是北京和地方的差距形成的,她见我拿着两本书,问我:"你有两本书?"是想跟我要一本,我把诗歌给了她,又后悔,可是没有挽救的办法,还是给出去好,我为什么留着不喜欢的书呢?北陵是另一种风光,在郊外,陵冢幽暗,树木古怪而高大茂密,我和小陈产生了分歧,她说来开会的学者的长脸女儿很符合美女的条框,我认为不能那么说,就不欢而散了,东陵的甬路漫长,杂草冒出来,路旁有石刻怪兽,我和小陈一同亲密地照了像. 第三天去辽宁大学的留学生部礼堂开会,发言和讨论,会后照相,下午坐"辽东半岛号"来大连.

    我二00八年二月又去沈阳,去与发表我文章的编辑见面.带着儿子一同去沈阳,我想他应该旅游更多的增长见识增加才干,沈阳比十年前干净多了无人随地吐,马路也比过去拓宽了,楼高而多,很有国际都市的气派,商店的招牌字大而且高悬,使人不觉得郁闷.人们热情的指路,穿得实用而好看, 我带儿子去故宫,他去参观, 我在外面等他,去关门的太庙门口的高地上站着,又去逛旅游品店.儿子出来后,夜色始降临,我们去火锅店吃饭,桌椅宽大而舒适.第二天去少帅府,路过一家很讲究的西点店吃西点,西点讲究造型款式和配料,玻璃柜台很干净,价格可以接受,店外的路很广阔,我们坐着吃,有些冷,可却是一种美好的心情 .少帅府依旧灰暗,张学良的巨大雕像矗立在院里的小跑步场上,西式小楼的雕花铁栏依旧美丽着.我和儿子去旁边的小店各喝了杯热饮.以后去大东区,中街,沈阳的商业街不繁华,可是实惠,商品价格低廉,消费得起,有一些外地的商业和文化,是一种兼容并包的氛围,但是天气冷. 回到旅店,我们评出沈阳是最好的城市.